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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国有企业股权转让纠纷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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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于2009年1月4日,作出《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关于红塔集团转让持有的云南白药集团股份有限106彩票网站股份事项的批复》,同意红塔集团有偿转让持有的云南白药集团股份有限106彩票网站(证券代码000538)13.6%的股份(6581.3912万股),批复中明确“云南中烟工业106彩票网站监督指导云南红塔集团有限106彩票网站按《国有106彩票登陆转让所持上市股份管理暂行办法》规定进行股份转让,在股份完成后7个工作日内报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备案”。

  经公开征集受让人,红塔集团最终与陈某达成一致,双方于2009年9月10日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红塔集团将持有的云南白药集团65813912股的股份,以总价款2207596050.22元的价格转让给陈某;陈某应于协议生效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红塔集团一次性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作为履约保证金;红塔集团收到全部款项后,应当及时办理所有与股权转让相关的报批、信息披露等手续;《股份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生效,但须获得有权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的批准同意后方能实施。

  协议签订后,陈某向红塔集团支付了转让总价款2207596050.22元的履约保证金;但《股份转让协议》迟迟未获有权部门批准,所转让股份始终未办理股份过户手续。

  据此,陈某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决:1、确认被告与原告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判令其全面继续履行;2、确认被告未恰当履行合同义务,致本案争议股份不能在合理期限内过户给原告,其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原告构成违约,判令其立即完善申报材料、催请审批等补救措施;3、确认被告因违约给原告已经造成和可能造成的损失,判令被告将因拖延本案争议股份过户所获股息11846504元人民币及其利息和转赠股份19744173.6股赔偿给原告,并赔偿截止争议股份过户时原告继续遭受的其他损失,包括针对争议股份继续发生的利润分配、派送红股、资本公积金转增股份等权益损失,以及争议股份过户时可能产生的贬值价值损失。

  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云高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定:“一、陈某与云南红塔集团有限106彩票网站2009年9月10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约1697万元,由原告负担。”一审判决后,陈某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3)民二终字第42 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事项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云高民二初字第1 号民事判决; 二、云南红塔集团有限106彩票网站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返回2,207,596,050.22 元本金及利息(利息标准按同期人民利率计算,其中200,000,000 元从2009 年8 月20 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007,596,050.22 元从2009 年9 月16 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案件评析:

  (一)案件所涉焦点问题

  1、《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

  《股份转让协议》是否生效是正确处理本案首先要厘清的问题,也将是各方争议及人民法院审理的焦点。

  《股份转让协议》第三十条明确约定:“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但须获得有权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的批准同意后方能实施”。原告方定然据此主张,协议的生效与实施是两个性质不同的问题,《股份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已经生效,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的批准仅是股权转让实施的条件。

  2、红塔集团是否全面、恰当地履行了合同义务

  《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股份转让协议》第十二条约定:“本协议生效,且甲方已收到本协议第六条约定的全部款项后,甲方应当及时办理所有与本次目标股份转让有关的报批、信息披露等法律手续,乙方应当配合甲方的上述工作”。

  根据财政部制定的《关于烟草行业国有资产管理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2:“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所属烟草单位向非烟草单位的产权转让,主业1亿元以上(含1亿元)、多种经营在2亿元以上(含2亿元)的,由各单位逐级上报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国家烟草专卖局),由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国家烟草专卖局)报财政部审批”之规定,《股份转让协议》应逐级上报至财政部批准。

  《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后,原告已经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付款义务,但协议至今未得到财政部的批准,红塔集团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按照合同约定积极履行(或积极促使有关部门履行)了上报财政部审批的义务。合同义务的履行应当有合理的期限,红塔集团长达两年的时间未积极履行报批义务,原告会据此主张红塔集团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

  3、《股份转让协议》是否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

  毫无疑问,原告会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之规定,要求红塔集团继续履行《股份转让协议》。《股份转让协议》是否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

  (二)利弊分析

  1、对红塔集团不利的地方

  首先,《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前已经履行了相应的报批程序,并得到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批复同意转让,要求转让完成后向其备案即可,整个协议的签订过程同时履行了公开信息披露和公开征集受让方的程序,且协议明确约定自签字之日起即生效。诉讼过程中,红塔集团要推翻《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本身就有出尔反尔之嫌疑,加之转让标的的价值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难免给法官留下“见利忘义”之不良印象,引发法官对原告深深的同情。红塔集团能否找到合理、合法的理由主张合同未生效?

  其二《股份转让协议》是否生效是本案处理的基础,若无效的主张不能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红塔集团因长达两年的时间未履行(或促使相关部门积极履行)向财政部报批的义务,有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之嫌,会面临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风险。本案涉及标的巨大,股权转让事宜迟迟未办理完成,客观上给原告造成了巨大损失,若认定红塔集团违约,要求其赔偿损失,会造成巨额国有资产流失的严重后果。

  其三,《股份转让协议》最终能否施行,取决于财政部对该股权转让事宜的批准同意或者不同意;而现阶段财政部的态度是不明朗的,在认为《股份转让协议》生效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能会判令红塔集团继续履行合同,积极促进中烟工业106彩票网站就股权转让事宜向财政部等相关部门报批。

  其四,根据财政部制定的《关于烟草行业国有资产管理若干问题的意见》,有权进行本案所涉股权转让行为审批的机构是财政部,在财政部尚未作出任何明确批复的情况下,仅以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2012年1月7日作出的批复,就认为《股份转让协议》得不到有关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的批准,解除条件已成就,显然是一厢情愿的幼稚想法。更何况,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先后作出的两份自相矛盾的批复,如何在法官面前自圆其说?原告会竭力主张,该批复是在原告起诉以后,红塔集团及上级主管部门为逃避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所作出的行为,存在恶意阻止《股份转让协议》履行条件成就的嫌疑。从《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之规定来看,结合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前后自相矛盾的态度,原告如此主张也并非全无道理。

  其五,就股权转让事宜,红塔集团已向云南中烟工业106彩票网站,云南中烟工业106彩票网站又向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进行了报批,财政部制定的《关于烟草行业国有资产管理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应当逐级上报,能否主张红塔集团向云南中烟工业106彩票网站报批就算履行了《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报批义务,而至于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是否向财政部进行了报批,则不属于红塔集团所能够控制和掌握的,红塔集团亦无需因此而承担怠于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

  行业内部审批程序的履行能否对抗第三人(即原告),本身就是实践中存在巨大争议的问题。更何况,若未经深思熟虑及充分准备,草草以此作为主要抗辩理解,无异于饮鸩止渴,容易引发巨大的风险。将未履行报批义务的责任归咎于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加之其所作出的前后两份自相矛盾的批复,原告完全有可能申请人民法院追加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参与本次诉讼,或者另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草率而为,非但不利于本案的解决,反而会使问题变得更加复杂。

  最后,法官对诚实信用、公平正义原则的考量,也将对本案的处理形成很大影响。《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向红塔集团支付了2207596050.22元的款项;而长达两年的时间里,股权转让事宜未取得实质性进展,红塔集团亦未举出充分的证据对该事项作出合理说明;其间,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所作出的前后矛盾的两份批复,诉讼中这些问题若不能得到妥善对待,法官的感情天平可能发生不利于红塔集团的偏离。

  2、对陈某不利的地方——合同的成立与生效

  《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条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不能转移"。

  从《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对于合同的效力问题我国采用的是成立生效主义为原则,批准生效主义为例外的立法态度。《股份转让协议》虽自当事人签章之日起成立,但尚未生效:

  《股份转让协议》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等手续生效的合同类型

  《企业国有资产法》第53条规定:“国有资产转让由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决定;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决定转让全部或者部分国有资产,致使国家对该企业不再具有控股地位的,应当报请本级人民政府批准”。基于该项规定,国有股权转让合同需经得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批准方可生效,已是理论界及实务部门的共识。

  本案中,所转让的标的属于红塔集团持有的国有股权,故我们认为《股份转让协议》应当经过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批准方可生效。《股份转让协议》虽然约定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但该约定不能对抗《合同法》及司法解释、《企业国有资产法》的上述规定。简言之,法律、行政法规没有特殊要求的合同,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合同当事人可以对的时间或条件作出特殊约定;反之,法律、行政法规作出了特殊要求的,合同当事人应当遵守。否则,任何合同的当事人均可对合同的生效时间作出自由约定,从而使《合同法》第四十四之规定成为一纸空文。

  履行出资人职责机构地认定

  结合《企业国有资产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二款:“国务院和地方人民政府根据需要,可以授权其他部门、机构代表本级人民政府对国家出资企业履行出资人职责”及《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发展改革委等部门关于进一步理顺烟草行业资产管理体制深化烟草企业改革意见的通知》第一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烟草专卖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烟草行业实行的是“统一领导、垂直管理、专卖专营”的管理体制。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依法对所属工商企业的国有资产行使出资人权利,经营和管理国有资产,承担保证增值责任;财政部对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的国有资产进行监管,有关资产管理的重大事项报财政部批准。财政部要制定烟草行业国有资产监管的具体办法,进一步加强对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国有资产的监管”,可以看出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对所属工商企业的国有资产是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但是有关资产管理的重大事项除外。关于资产管理的重大事项,财政部制定的《关于烟草行业国有资产管理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2规定:“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所属烟草单位向非烟草单位的产权转让,主业1亿元以上(含1亿元)、多种经营在2亿元以上(含2亿元)的,由各单位逐级上报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国家烟草专卖局),由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国家烟草专卖局)报财政部审批”,明确了烟草单位向非烟草单位的产权转让多种经营在2亿元以上的,履行出资人职责的审批机构应当是财政部。

  从上述分析可见,股权转让的有权批准主体是财政部,本案中《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后,并未经得有权部门的批准,虽然成立却并未生效;且,《股份转让协议》应当经批准后生效,而中国烟草总106彩票网站2009年1月4日批复同意股权转让时《股份转让协议》并未签订,若原告主张该批复就是对《股份转让协议》的批准,存在一定逻辑上的错误。

  若《股份转让协议》成立但未生效的观点被人民法院采纳,结合目前财政部未明确批复同意转让的客观事实,《股份转让协议》能否生效具有不确定性,且属于行政机关的审批范畴。在合同尚未生效,能否生效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原告关于协议合法有效,应当全面继续履行、红塔集团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等主张将不攻自破。

  (三)诉讼策略选择——以陈某的角度

  很显然,本案中《股份转让协议》能否继续履行取决于履行出资人机构的批准。二审中,法官也就该问题询问了原告的。如果说,在提起诉讼的时候,《股份转让协议》能否获得批准尚不明确,以确认合同有效,要求继续履行为诉求诉至人民法院尚可理解。而在云南中烟工业106彩票网站明确下文不予同意,且不会继续再往财政部报批的情况下,仍以此作为诉求,就注定了败诉的结局。除了确认,要求继续履行的诉讼由实质意义,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可以暂不必提出。

  最高人民法院判决云南红塔集团向陈某返回2,207,596,050.22元本金及利息(利息标准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其中200,000,000元从2009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007,596,050.22元从2009年9月16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驳回了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总结:

  对于任何一个案件来说,诉讼策略的制订至关重要,事关案件的成败;诉讼策略的制订,必须务实:立足于案件事实本身,提出是诉讼请求必须具备可执行性,还应在现行有效的法律框架内,挖掘出支撑其诉求的实实在在的法律和法理依据。

  综合全面分析原、被告双方在案件中的的利弊得失,制定扬长补短的方案;同时,还必须根据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对案件处理进展进行预判,对于案件中可能出现的不利情况,尽早制定处置预案。知己知彼,方能最大限度的维护一方主体的合法权益。特别是应当根据诉讼中千变万化的情况,及时调整诉讼方案。

  要打好舆论攻坚战。陈某坚称官司虽然输了,实质却是赢了。可能他所称的赢,就赢在舆论导向。

  合同作为当事人之间的宪章,具有重要的法律意义,必须充分予以重视。陈某方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过于草率,对于可能存在的拖延批复以及不批复等风险未作预判,更未在合同中约定处理的措施,以及相关主体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契不如意”是其诉讼过程中败诉的主要因素。

  合同类的纠纷,必须做到事前预防、事中控制、事后应对。事前预防、事中控制是至关重要的,事后应对作为一种补救也很重要,但做好事前预防、事中控制工作,避免纠纷发生,对企业而言成本是最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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